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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约,自己的被自我怀疑与鼓励羁绊的排球路 身后没了魏秋月丁霞独挑重担


采访/撰文 车莉 张蕾 发自札幌、宁波

9月16日下午,中国女排在宁波北仑基地加练了一场发球。

球员们陆续完成任务,只剩下年纪最小的李盈莹,还在为最后的达标苦熬。

18岁的孩子把球拍得比一米九二的自己身高都高,心焦又不得不拼命克制。围在她身边的球员们间或给她打气:“妹妹,走一个!”

丁霞的声最大。

比赛中的丁霞

最后几个球,李盈莹每次发球之前,丁霞都帮她念叨一遍:“把球抛好,肩往前送……”

随着最后一个球完美无声地坠到了指定区域的垫子上,不知谁喊了一声“过年了!”这天的训练终于画上了句号。

“给自己灌输这个念头‘我能行’,五秒钟之内,都管用。”电梯里,丁霞还在给妹妹传授“心得”,“真的,我用过很多次。”

28岁的中国女排主力二传深知自我暗示的意义。二传是队伍的枢纽角色,常有荣辱集于一身的重压。多年的运动生涯中,自我怀疑和自我鼓励、外界的否定和热情的掌声,正反的撕扯似乎从来没有停止过,丁霞也尝遍了起起伏伏的个中滋味。

接郎导的传球有时候比打对抗还紧张

丁霞心思重。

每天训练,郎平带二传,“有的时候跟郎导传球会有一点紧张,甚至比打对抗还紧张。”遇到球传得不好,郎平会说,“哎哟这球……”丁霞会用勉强的笑来掩盖尴尬。

“假如说今天传不好球,我心思会稍微的重一些,会想的多一些。这个球怎么回去?我应该怎么做?反复想。”

如果是关键场次的比赛,午睡时会感觉“时间比较短”,“像有心事那种”。但到了赛场,紧张感就会在应战中消解。

想得多,这是她场上角色的要求。

“在场上,观察能力要够。”这是丁霞认为做好二传的关键之一,比如今天谁状态好,年轻队员的心情怎么样,我们今天的配合有哪些,对方哪个位置拦网比较弱,我们要用什么战术去突破,“会观察每个人的情况”。

丁霞在训练中

二传承担着攻防转换的重任,外界对此的关注就尤为集中,对于二传的状态起伏和队伍配合的实现度,评价也向来苛刻。

里约奥运会小组赛输给荷兰之后,丁霞的微博粉丝涨了三万,“给我发的私信我都不敢看,都是骂我的。”

对于外界的评价,丁霞说:“我觉得这些东西是自己应该要承担的”,“其实有一些地方是我们需要互相弥补的,有的时候我传不好,其实攻手也在帮我弥补球;传好了,可能攻手没打好,也比较正常。”

站在这个角色上,在“稳住自己的情况下”,“还是要对大家有一些鼓励,在一些困难球的时候,尽可能帮助到队伍”。

心思重这事,有正反两方面的功能。丁霞还是想积极正面地去看待,“有思考才会有进步”。

世界联赛哭了好几回 怀疑自己“不行了”

想得多了,有时候会给自己设置一些难过的关卡。

今年女排世界联赛,丁霞状态不好。6月份的比赛中,郎平就曾在场边不停大喊她的名字,也曾在比赛指导中直接对丁霞说“该拿下的球一定要拿下来”。赛后郎平也不点名地说过,“二传的传球,还是有差距,并且差距不小。”

有评论直言不讳:“(丁霞)发球轮没有了从前的威力,传球不到位,拦网被借手,只有防守还算令人满意……毕竟她的年龄已经不再年轻,很难做到在一场比赛中一直保持不错的手感,体力下滑后,她的传球思路也受到了一定的阻碍……”

“有一度挺怀疑自己的。”丁霞回忆说。她怀疑自己,是体力不行?还是技术退化了?

为此,她哭了好多回。

常年跑排球的记者都知道,丁霞对球的得失心很重,如果打得不好,别人还没责备什么,她自己就会先哭起来。

近两年连续征战,极少轮休,从地方队到国家队,从全国比赛到洲际比赛再到世界比赛,疲劳、伤病、新的队友新的磨合,当然还有年龄问题,她要面对的挑战不止一个。

她跟教练组、跟队友、跟已经退役的前队友倾诉交流,想解答内心的困惑:“是不是年龄大了,不行了?我是不是就不适合再打了?”

教练组鼓励她:“状态起起伏伏很正常”,“你只要坚持,就会重新找回状态”。

她能做的,只有坚持。

大冠军杯时被追捧 身份转换后如何摆放自己的位置

2017年女排大冠军杯决赛的新闻发布会,丁霞和朱婷一起参加。两个人的风格截然相反。火象星座的朱婷表情严肃,说起话来惜字如金。倒是土象星座的丁霞灿烂地大笑着,心情都写在脸上。

日本记者追着丁霞提问,因为他们明白,进入东京奥运周期,里约奥运会主力二传魏秋月退役后,丁霞是被看好的接班人,而大冠军杯上的优异表现,也确实不负众望,把里约奥运会上扭转战局的灵光闪现变成了场上恒定的光源,坐稳了主力的位置。

但这个位置逐渐给她带来了新的困惑。

她总结自己的心路历程,2015年“完全是替补队员”,“上场就不会特别有顾忌,很放松,技术上肯定不如主力队员,要是没有冲劲儿的话,上场干什么呢?”2015年,她开始爆发。

2016年,“主打的比赛稍微多一点”,“但心里觉得,后面有月姐压着,无所谓,我上去随便发挥,打不好还有月姐”。2016年,挨骂多了,但自我定位和怎么打的思路依然很清晰。

2017到2018年,年轻的二传补充进来,作为大队员,丁霞感到,“总是冲也不对,会带乱整个队伍的节奏”。

“要顾全大局,什么时候要稳,什么时候要冲,这个要掌握得更好一些。”丁霞说,她一直在努力找到最佳平衡点。

转换的过程使得丁霞经历蜕变,不能再是那个无所顾忌的“海胆霞”。

她还是最喜欢自己给自己起的外号“小蚂蚁”:“小的时候,又黑又瘦,像一只小蚂蚁,在队里钻来钻去。”

灵活是她的资本,勤恳是她的底气,“后来慢慢知道,蚂蚁虽小,还是挺有力量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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